己身无能参大道 (第1/1页)

    “贰衡，回去吧。”冷如碎玉的声音自主峰峰顶传来，众人齐齐看去——顾沉郁衣袂纷飞，只用一根鎏金发带系着的三千白发随风而动，他人虽不知顾宗主的头发为何一夜白尽，但见此仙姿也不得不说顾沉郁当真生来就与无情道相洽。

    “师尊！”

    “师尊！”

    顾四匹与萧简行在见到顾沉郁之后不约而同躬身行弟子礼，冲定见顾宗主已经出来了就知大供奉这回又没能将人留住，冲定头低得极低，手执晚辈礼，心虚地喊了一声：“顾宗主好。”

    顾沉郁微一点头，算作无事。

    萧简行急不可耐地飞至顾沉郁身边，从他磕磕绊绊的语句里就能知道他此时十足心焦：“师尊，你、您为何、为何……”

    顾沉郁已猜到了萧简行要说些什么，他抬手示意萧简行不必再说，平淡地说道：“无事。”

    九死一生，所以无事。

    萧简行脸都憋红了，他又喘了一口气，从袖里乾坤中驱使出一辆璀璨无比的紫金香车，结巴道：“师尊、请移步，弟子、为您……驾车。”

    修仙中人过得多是简朴乏倦的苦修生活何曾见过这般金光闪闪又奢靡无比的座驾，车厢材质用得还是极其罕见的紫金！

    这得花费多少灵石？！

    眼见顾沉郁又要拒绝，萧简行眼巴巴地望着自己的师尊，大眼睛里全是即将破碎的渴望，他用着不流利的话语：“师尊、有、有其事；弟子、服其劳。”

    萧简行可怜兮兮地念叨：“师尊……”他也只有在念师尊的时候才不会结巴了。

    萧简行姿态放得低，并不是矫揉造作，他的眼神之中满是向上的仰慕，恰如长在山脚的小草渴求孤峰山顶青松的照拂。

    从萧简行眼里只能看到一片赤忱的单纯，他期望自己一回来就能为师尊做些什么，即便是微不足道的事也能够让萧简行开心很久。

    顾沉郁看了一眼萧简行，轻声道：“下不为例。”

    萧简行幼年失怙，萧家旁支对其赶尽杀绝，顾沉郁在崖下捡到萧简行时这孩子连话都不会说了。经过调养萧简行才能慢慢开口说一些简单音符，他和四匹一直跟在顾沉郁的身边，小小的两个人，算是那时顾沉郁身边唯一闹腾的景象。

    待到萧简行逐渐康复后，顾沉郁曾仔细地探查过萧简行的身体，萧简行全身上下无一处不好，可就是没法将话说完整。顾沉郁猜想很可能是当年的追杀给萧简行留下了不可磨灭的记忆，在那些逃亡的日子里要谨慎、沉默，多一个字都不能说，否则就会引来杀身之祸。

    不说话也是身体保护自我的一种反应，面对萧简行的这种情况，医术高超的顾沉郁没有任何办法。

    就像他自己遍观群书也无法改变自己身为一个双性人的事实。

    修士虽是以命搏天的存在，但很多事情早已在不知不觉的时候就已经注定了。

    就像今日的离去，虽看起来风平浪静，但在日后必然引起轩然大波。

    ……

    在魔宫里苦思冥想的魔君眉头皱得极深，他向阿契问道：“寡人不够貌美？”

    阿契摇头否认。

    他们的君王嘉措的长相集历代魔君之长，身形挺阔、高鼻深目，拥有着举世无双的王者风范。

    魔君又道：“那是我的人族名字取得太难听？不够有深意？”

    阿契再次摇头。乔乃佳木，既望乃明月如玉盘之相，如此富有深意的姓名琅玕君那般博闻强识之士应当能够心领神会。

    魔君手指虚扶着下巴：“那是为何？”

    阿契再次摇头，他没有像其他魔族大臣那般以琅玕君修炼无情道为理由，不然阿契也不会成为魔君的亲信。

    阿契道：“君上，您是魔君，琅玕君是人类。”

    人族与魔族不共戴天，有着血海深仇。

    说句难听的，人族若与魔族开战，提剑开阵要取魔君性命的必是以琅玕君为首的一众强大修士。

    但阿契不会那般不识相地让自己的主子放弃想娶琅玕君的想法，说这些话的魔族大臣的尸体已经被鹰鹫给啄完了。

    “难道从古至今就没有魔族和人类在一起过？”魔君恍然大悟，道，“那寡人是怎么来的？”

    “寡人的母亲也是一位优雅美丽的人类女修啊。”魔君觉得阿契说的话并不成立。

    那是因为您的母亲是被强掳来的！您幼年的时候她还曾想掐死过您呢！阿契的想法在脑海中疯狂尖叫，他仍旧保持微笑恭敬地说：“有的，只是……相爱起来……可能比较困难。”

    阿契用词斟酌，既没有说琅玕君一定会与魔君日久生情却又给他的君王留下点一丝极为渺茫的希望。

    “那便足够了。”魔君回想了一番，他的父君和母后的生活，虽无相爱，但有久伴。

    足矣。

    毕竟魔族无心，堪配顾沉郁的无情。

    “寡人这次要独自去寻他，这些时日里魔族寡人就交给你和玢山了，”魔君瞥了一眼阿契，“你能做好的，对吧？”

    阿契“咚”地一下跪得地板都裂开了，他沉声道：“不敢有辱君上所托！”

    待到魔君走后，负责内务实际上也和阿契一般干着百八十样事的玢山看着手里的单子疑惑道：“买这些做什么用？哪位王公贵族家有亲事？”

    “哎，”阿契什么都没解释，“你先买来备着，君上会高兴的。”

    玢山：……

    在嶕峣山昭明小世界里静坐修炼的顾沉郁听到宗门的黄钟声响起，他缓缓地睁开眼。

    师兄回来了。

    顾沉郁起身对着空旷的竹林似乎要说些什么，最终沉默半晌：

    “师尊，我会和师兄好好守着剑宗。”

    不会再走错路了。

    顾沉郁走后，寂寥幽静的竹林无风而起，竹叶婆娑好似回应，怅然不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