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从前，从前 (第1/1页)

    夜里陈自睡不安稳，断断续续地梦见从前。

    他第一次见许慈缘的时候，许慈缘才刚大学毕业，凌晨跑到他店里喝酒。也不点炸串，就干喝，从十二点喝到两点，然后醉醺醺地结账走人。

    陈自那时候也年轻，好奇心旺盛，没两天他就憋不住了，借着倒酒的当口往人对面一坐，笑呵呵地劝说兄弟，你这天天这么喝身体受得了么？你还年轻，能有什么坎儿过不去的呢。

    许慈缘抬起头，露出醺红的脸和荡着水的眼睛。

    他声音很低很含混地说，怎么办呀，我好像喜欢男人，我是个变态。

    陈自有点傻眼，他没想到会听见这样的八卦。

    这、这也没什么，现在社会开放了，只要你喜欢，男的女的又有什么要紧呢。陈自干笑两声，这样劝对方。

    许慈缘摇摇头，又喝了一口酒。

    他说，可是我有女朋友的呀，我怎么现在才发现呢？我怎么能到现在才发现呢？

    第二次交谈是一个月之后，白天。

    连续的酒精刺激让许慈缘的神情看起来平添几分朦胧的忧郁。

    白天店里人少，他走到柜台给陈自递了个袋子，说谢啦，还好这一个月有你的啤酒。

    陈自说嗐，这有什么的，你又不是没给钱。

    许慈缘笑了，说不光谢你的啤酒，也谢你的开解。我已经和阿雯说清楚了，挺对不起她的，但要是拖下去，只会更对不起她。

    陈自点头，眼神心虚地盯着脚尖，有些敷衍地说是啊是啊，说清楚就好。

    再后来不知怎么的他们就熟络起来了。

    许慈缘常来光顾，只是不再喝酒了，都点炸香蕉和小rou串，每天都是老两样。他就住在后面的小区，陈自混进业主群发广告的时候没人搭理他，许慈缘就自觉给他当托，问一问价格再夸一夸口味，甚至还会主动帮他发朋友圈宣传。

    有一次过节收摊早，许慈缘就帮着他一道收拾了再一起慢吞吞往回走。

    路上许慈缘问他，陈自，其实你也是吧。

    陈自，你也是吧。

    陈自，你有男朋友吗。

    陈自，那你喜欢我吗。

    冬夜里陈自裹一身充满炸串油腻味道的黑色大棉袄，双手即使插在兜里也还是冻得通红。他看着眼前那个高挑帅气年轻有为眼睛还特别亮的许慈缘，竟自卑到怎么也说不出话来。

    他沉默了好久才回答他，许慈缘，我不是。

    梦境闪烁，陈自在黑暗中猛地睁开眼睛，大口大口地喘粗气。

    他缓了很久，才听到身边手机叮叮咚咚在响。

    拿过来一看，是许慈缘。

    许慈缘给他发了好几张照片，拍的都是衣服和日用品。

    照片后面跟着的是冷淡而别扭的文字信息。

    “这些东西你要用吗？”

    陈自望着冰冷的屏幕发呆，他想，许慈缘这是什么意思呢？是让他把东西都拿走吗？

    只是失忆而已，他不明白许慈缘为什么能对他冷漠至此，他真的爱过他吗？

    那万一许慈缘真的这辈子都想不起来了呢？

    他甚至天马行空地想，许慈缘会不会只是想分手了，所以故意装失忆呢？

    收回思绪，陈自在对话框里敲，“知道了，我明天来拿。”

    谁知道许慈缘竟直接一通语音电话打了过来，开口第一句话是，

    “陈自，我的意思是，你们要不要回来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