斗兽场/攻一出场 (第1/2页)

    在巨大的罗马柱拥簇的舞台中央，一位身着白袍的高瘦人影凝伫，他一只苍白消瘦的手臂高高举起，神情虔诚，高亢的男高音回荡在空旷的剧院之中。伴奏寥寥，唯有不时爆出的一阵歇斯底里的钢琴声。那是一张被白色颜料粉饰的脸，露出的双眼此刻放射着神异的光彩，脸上的颜料已然干硬，在一声声高唱中如同鱼鳞一样涌动着，露出底下苍白的皮肤。

    他投入极了，台下的观众却没有几个，皆身着华服坐在前排，此刻却无一不神情僵硬，下颚紧绷，却又不得不保持一副欣赏艺术的派头，看上去就像一排陈列出来的木偶。

    “真不是什么好演员，是吗？”白珺懒散地坐在最高层的包厢里，转动着老板椅面向那扇一览无遗的玻璃窗，从那儿他能清晰地看到下方发生的一切。

    “不，不是”

    那战战兢兢的声音正来自于白珺脚下，那儿赫然匍匐着一个人影，身上得体的西装此时皱皱巴巴的，在他庞大浑圆的身躯上徒劳得有些可笑。白珺低头看着他，确实笑了一下：“黄老板，我本来是想来你这看一出好戏的，你就是这样应付我的？”

    那黄老板此刻正跪伏着，下巴被挤出了一圈又一圈的肥rou，他眼珠飞快转动着，张了张嘴，却又没从喉咙里挤出什么声音来，看上去滑稽极了。白珺说了这句话，突然也没了兴致，又跌回老板椅上，随意地朝后摆了摆手。立刻就有一个高大的人影向前，反剪着黄老板的双手，不顾那杀猪一般的嚎叫声，就像提猪猡一样把他从地上薅起来，摁在了那张巨大的办公桌上。

    “白少爷，白公子，不是我啊，真的不是我！”那张老脸被压在一叠文件上，此刻眼泪鼻涕横飞，不住地求饶。白珺没有吭声，任那泼皮惨叫回荡在包厢里。良久，他轻声道：“这戏没有意思，那就请黄老板亲自上台演吧。“

    被压在书桌上的人尚没回过神，那如钢铁般钳在他脖子上的手骤然松了，接着他被一股怪力拖出了那豪华的包厢，待他终于回神，自己曾经的兄弟们就在自己的面前，惊惧、恐慌、绝望，混杂在每一个人脸上，将他们的脸撕裂成一块块碎片。那高大的男人手里拿着枪，抵在黄老板后背上，让他一个冷战，终于清醒过来。

    此刻黄老板两股战战，几乎走不稳路，那人将他往台上一领，枪口又抵了抵：“上去唱。”

    那台上的人不知何时停了，此刻正一眨不眨地盯着他，那些前排坐着的人也盯着他，但没人说话。

    就在这种死一样的寂静中，黄老板抬头看到了那个包厢，玻璃窗前的人影晦暗不明，此刻正如狞笑地鬼魂一样压迫着他周身的空气。他看向舞台，终于艰难地迈着步子，如同牵线木偶一般走上了台。

    他只知道，自己上了台，开始唱。唱的什么，他已经不再能想起。他也不知道唱了多久，他听不见自己的歌声，因为那噩梦般的枪声已经抹杀掉了全部寂静。每响起一次，黄老板就如同赴死一般阖上自己的眼睛，浑身巨震，但是死的不是他，是含着恐惧的泪水凝视他的兄弟们。

    他紧闭着双眼，如同一个上了发条的八音盒，不停地唱着。

    等到坐在前排的只是一具具尸体，白珺好像终于看腻了，也不管那黄老板，径直出了那包厢。台上的黄老板还在唱着，只是枪声迟迟没有响起，他仿佛知道了什么，那硕大的身躯抖得不成样子。终于，冰凉的枪管抵上了他的太阳xue。

    白珺将这罗马柱拥簇的一切罪恶轻蔑地抛到了身后。

    白珺的车穿行在这罪恶都市的大街上，现在已是夜晚了。他撑着下巴，赏景似的看着面前过眼云烟似的灯红酒绿、纸醉金迷——赌场、酒吧、歌舞厅……在X市，这里有另一套律法。

    帮派。毋宁说，以白姓为首的白帮，以及在这庞然大物荫蔽之下的虎豹豺狼们。

    处理掉黄老板，并不是他能做出的最好的选择。白珺垂下眼帘，把玩着食指上的戒指，翡绿色的光华即便在昏暗的车厢内也溢彩流金。白珺自认不是最聪明、最审时度势的人，他可以什么都不是，但只要他冠白姓一天，他就能判决这座城市里所有人的生死。

    “去‘斗兽场’。”他吩咐道。

    流线型的黑色豪车宛如匍匐的黑豹，悄无声息地掠过那狂舞的芸芸众生，终于在一栋装潢豪华的建筑前停了下来。那门童一见到熟悉的车牌号，立马鹌鹑似的低下了头——这是‘不可视’之人。门前闪过一个黑影，再定睛一看他已然走到了白珺的车前。此时白珺也下了车，二人打了个照面。“白公子，”那人一身西装革履，看着也是个养尊处优的少爷：“又来玩？”

    白珺看上去放松了许多，他一笑，脸颊两边浮现出浅浅的酒窝：“老样子，来看看。”

    那人——李惟钦，也了然一笑，侧身示意，白珺迈步跟上，二人一前一后步入那建筑的大门。入门后是一座金碧辉煌的大厅，隐隐有调笑声从半掩的门扉里传来，他二人只取道了旁边一扇不起眼的小门，门口站着一个看不清面目的黑衣大汉。

    那大汉瞥见李惟钦的脸，便不敢再看他身后之人，侧身为二人推开门后便又尽忠职守地站到了原位。入门后是几台电梯，电梯口装着精巧的读卡器，李惟钦就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卡来刷了。

    白珺随着他进电梯，随意问道：“怎么样？”

    李惟钦答道：“不错，白少爷，他可是打废了黄少爷好几个好狗，他指不定正跳脚呢。”

    跳脚？白珺挑了挑眉，过了今天，黄家在不在还是个问题。

    李惟钦余光瞥见他不说话，就自顾自说下去了：“他胜率不错，观众也喜欢看，特别是今天，对家也有看头，买爆了好几次。”他故作夸张地叹一口气：“这老系统也要升级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