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第1/2页)

    天朗气清，惠风和畅。

    少年躺在屋檐上，枕着双臂，举目只有浮云聚散，飞鸟来去。父亲身为武林盟主出外商谈或讨敌时，是他最快乐的日子，不再有人催他练功，背那劳什子诗文，也没人在他耳边念什么正道大义、光耀门楣。比起所谓一呼百应的江湖领袖，他更想做个游侠，随心所欲。兴之所至，独钓江畔，还能捉上两尾鱼，烤来填饱肚腹。

    他正悠然自得，神游天外之时，忽然听见远处有脚步声，拧眉暗道不妙。明明他已经挑了最偏僻的一间院落，难不成又被找着了。

    “哥哥！”呼唤声至，一个熟悉的身影也随之落在檐上。

    果然是他，少年在内心重重叹了口气，坐起来面上不显，只点头应了一声。

    “哥哥在此处做什么？我寻哥哥一同练剑，寻了好半天。”

    “我在观鸟。”

    “观鸟……鸟儿有什么好看的？”来人面露不解。

    “父亲离家前不是曾说，我们轻功练得还不到家，身形凝滞。”少年顿了顿，又道，“我便想着……若能学了燕雀腾飞起落之势，于轻功腾挪大有助益。”

    来人眨了眨眼，思考了半刻：“哥哥说得对，那我和哥哥一起观鸟！”

    少年咳嗽一声，看着来人与他并肩坐下，抱着膝认真观察墙头燕雀的模样，不免有些心虚。

    “咳……你看那小雀，于高处起势，时而两翅扇动，时而收翼乘势。你我凌空之时，也得判断起落之势，只在要紧处用气，中间辅以身姿变换，万万不可不管三七二十一，上来一口气先用尽了，却发现未到目及之处，已先力竭，无气可用。……再看那蓝尾的鸟儿，落下前总是先伸长双足。你我落地时，也应如此，落脚要做准备，姿态要松，脚步要定住……”

    少年托着腮，时不时便诌几句。不知不觉，日已西沉。他站起身拍拍衣摆，转头要招呼身边人去吃晚饭，就见对方规规矩矩地向他行了一礼。

    “多谢哥哥指点，父亲之前说我练功慢，母亲便让我再多向哥哥学一些，今日听哥哥一席话，实在是受益匪……啊，哥哥？”

    “唉……”少年终于是叹气出声，伸手揉乱了对方的头发。对面的小少年也不恼，眨巴着眼任他动作。

    “你啊……年纪才多大，日子还长呢，练功又不是朝夕之间便可大成。以后……我多教你便是。”

    “真的？”

    “那是自然，我好歹长你两岁，总不能让你白叫这声哥哥。”他微笑着答道。

    乱梦纷纭，贺云庚睁眼时，脑中还是贺兰聿小时候仰望他的眼神。他习惯性地闭目吐息，才想起体内已无真气回转，只有酸痛感遍布周身。昨夜被人折腾太过，他才撑起身体，便觉得气力不继，只能垂首靠墙，先歇一会儿。

    身上倒是清清爽爽，衣服也已换过一套，密室这般隐蔽处，想来弟弟也不会轻易示人，那便都是他一人经手……思至此处，贺云庚脸上不禁一热，浑身更不舒服了。只是罪魁祸首不在，他也只能在心里暗骂一声“混账”。

    “吱呀——”

    贺云庚一惊，回头看去，只见一个仆从打扮的男人推门进来。那人发色斑白，手里拎着三层食盒，沉默地向他施了一礼。

    “……齐叔？”

    听见他的呼唤，来人不好意思地笑了笑，低头将饭菜点心一一置于床边小几上，末了，摸出一只竹叶编的蚂蚱来。

    贺云庚愣了愣，不由得浮出一丝笑意，抬手接过来。

    贺家家风俭约，仆从甚少，两兄弟长大时，除了乳母，便是齐叔与他们最亲近。尤其贺兰聿小时候不能外出，虽有贺云庚不时给他带些新鲜玩意儿，孩童之心却总是难以满足。齐叔口不能言，却有一双巧手，常常就地取材做些奇巧物什，竹叶蚂蚱便是其中之一。孩提时，他与弟弟总是央齐叔连着做出数只，然后在小院子里斗一下午蚂蚱。

    把玩半晌，贺云庚伸出两指，弹了弹那蚂蚱脑袋，叹了口气：“他让你做的？”

    齐叔摇头，俯身将几上那碟糕点，向贺云庚面前推了推。贺兰聿去找他时，只说自己做了错事，惹哥哥生气，让他给贺云庚送吃食。过了会儿，这孩子又去厨房寻他，给他塞了包糕点，替换自家厨房的核桃酥。

    贺云庚仔细看去，是碟栗粉糕，拈了一块，香气浓郁，入口软糯，应是城西邓大娘摊上所售。奇了怪了，明明每次他都是自己偷偷去买，私下里便吃个干净，贺兰聿是怎么知道的。啧，他倒是会讨好人，明明昨夜……

    贺云庚念头几转，一时是梦里飞扬又乖巧的少年，一时是前晚偏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