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水榭内外 (第2/2页)

歌舞，驸马琴诗双绝，夫妻二人同游更是京城盛景。但可惜，萧瑶的出现是一切美好的转折点，公主在孕其间被歹人毒害，虽然最后保住了孩子，但在生产时失血过多落下病根，导致萧瑶幼时也体弱多病，最终在萧瑶六岁时便香消玉殒。萧晏独自抚养幼子，整日以泪洗面，又是三载，因病撒手人寰。

    一整个王府便落在了不满十岁的小萧瑶肩上，稚嫩的双手，病弱的身体，偏偏又生了副艳满京城的面皮。美丽的事物总是遭人觊觎，曾有无酷爱狎男妓的贵族企图染指王府，但都被萧瑶以血腥镇压。萧瑶一步步踏着血长大成人，他行事狠辣，手段残酷，甚至私下有人称呼他玉面修罗，但是段云知道，若无雷霆手段，年幼的燕王如何在满城风雨中自保？

    萧瑶这么多年来无心皇权，尽力在皇帝面前表现得自己玩世不恭，身体羸弱。目的便是偏安一隅，但无奈他生了一双龙目。魏朝先祖曾立下规定：凡是生龙目者，皆可继承皇位。随着他年纪渐长，皇氏血脉特有的龙目愈发显眼，甚至比当今圣上更闪亮，更有威慑力。当今圣上，他的亲舅舅，或许早就盯上了他这个持有继承权的外甥。

    如今，皇帝偏偏要这个体弱多病，常年不出府的病秧子王爷参加秋围，若是有个“刀剑无眼”，或者“身感风寒”，死在秋围里不是没有可能。

    皇帝这是抱了杀心！

    “主子！难不成！那晚的……”段云猛一抬头。

    萧瑶冷着脸颔首。

    是了，什么人可以一手遮天，将手伸到王府里，组织一场声势浩大的刺杀，事后主子甚至不敢在明面上处理呢？只能是那个人，那个金殿上掌握千万人生死的人。

    “隔日影一会带你去影卫里挑一队人，到时候秋围你和这一小队扮作小厮同我一起，影一会交代你怎么做。”

    段云刚想推辞，萧瑶直接打断了他：“别说什么资历尚浅之类的废话，影一有自己的任务要出，秋围时天甲级的就你一个闲人。叫你来不是和你商量的，是命令。”

    他挤了挤自己眉心，神色不耐：“我有些倦了，今日你不当值，下去休息吧。”段云这才发现主子眼角微微发红，似乎是未休息好。怪不得方才在水榭中小憩。

    段云行了个礼，便离开了。

    才没走出几步，便听到身后传来阵阵闷咳，他不由得停下脚，犹豫再三还是转头回去。只见萧瑶脸色苍白如纸，应是感受了寒风，捂着胸口断断续续的咳。

    段云无声叹了口气，暗骂自己多管闲事。他走回水榭，替主子拢了拢披着的衣袍，劝道：“此处风凉，主子回寝殿休息吧。”

    萧瑶垂下眼帘遮住自己的神情，挥了挥手，示意自己没事，“我处理完公事就回去，无须担心。”段云想了想，还是拿薄毯披在主子身上，转身离开。

    望着眼前逐渐远去的宽厚身影，萧瑶心里又酸又涨，活了二十余载，他是头一次体会到这种滋味，以至于方才表情一度无法控制，他下意识去遮掩。绝不轻易袒露情绪，这是他在尔虞我诈的权斗中的生存之道。但此刻鬼使神差般，他不想将这份心情埋在心里，他忍不住呼喊那人的名字：“段云！”

    段云回头，一时顿住了。主子抬眸，平素那总是阴沉沉的暗金色眸子此时熠熠生辉，凤目弯弯，唇角微翘，竟是露出了一个极其放松的微笑。他从来没见过自家主子有过这种神情，围绕萧瑶身上那股子阴鸷的气质褪去，这个笑柔软，轻松，温文尔雅，这才应是这个年纪的世家公子应有的笑容。

    “以后都和我一起用饭吧。”萧瑶此时的表情像个孩子，不是命令的语气，更像一种隐晦的约定。这样的语气让段云心里一软，说不出拒绝的话。

    他点了点头。

    ……

    待段云彻底离开。一个人影从水榭檐上跳下，他脚尖轻触荷叶，一个漂亮的翻身便入了水榭。荷叶轻轻晃了晃，叶下游鱼嬉戏依旧，仿佛只是一阵清风吹过。若是段云在的话，他一定会非常震惊：先前此人一直在檐上蹲守，但以段云的功力竟是一丝气息都未曾感受到，踏叶翻身之间鞋底都未曾沾湿，气息与轻功必是到了登峰造极的地步。

    这人身着影卫服，见了萧瑶未曾下跪行礼，挺随意的找了个地儿坐下，一把摘下了面罩。

    倒是萧瑶规规矩矩的称呼道：“一叔。”

    此人，正是影一。影一生的眉目温柔如水，双眼眼角微微下垂，鼻子尖上有颗黑色的小痣，天生的笑唇，周身如沐春风般的书卷气，眼角有丝丝缕缕的笑纹，彰显着岁月对这如玉君子无情的雕琢，但却让他平添一份亲和力。男子早已是而立之年，气质愈发温润，甚至不似习武之人。

    影一拍拍萧瑶肩膀，笑道：“这就是你看上的小影卫？”

    “嗯。”萧瑶点点头，在长辈面前，他收起了一贯的伪装，只是个普通的王家公子，此时眼里的笑意还没完全散去，语气带着点的兴奋。

    影一有些诧异的打量自己这个小侄子，小王爷年少老城，城府颇深，但今天竟然带着一脸傻呵呵的笑意，真是太阳西升，奇也怪哉。

    “一叔，我不打算龟缩在王府了。”萧瑶正了正神，“那位如今已经对我痛下杀手。前几日影卫精锐被调虎离山，府内空虚，若非段云那夜护我，我早已命丧黄泉。如今坐以待毙是死，夺权也是死。我想拼一拼。”他抬起头，非常认真的说，“一叔，我想活下去。”

    影一听罢，展颜笑了：“小王爷，我早同你说过了，你做什么我们都支持你。说吧，需要我作甚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