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语者 (第1/1页)

    我踏出语场舱室，前方的通道自动亮起浮光路径。

    天花板并不存在於r0U眼可辨范围内，只有语场提示带如薄膜般流动於上空，持续播放着当前语区风压与语态政策更新：

    【语区四段·模拟语压平均值：0.25｜非语者语模误差率：0.17｜当前语态：镜/织语/缀声×公共语句拼贴】

    我朝提示光带指定的方向走去，踏出训练模组专用通道。

    语区四段。

    不是城市，也不算广场，而是一个被语场建构为「语用场景模拟框」的区域式街区。

    远方建筑像是由语句构成的骨架——立面上不是窗户，而是语场授权的句式模板，整齐排列如公式的仓库。

    漂浮於建筑与道路之间的，是数万条被允许的语句：

    「今日气压稳定，适合互动。」

    「若感语风漂移，请转入静语区。」

    「外出谨慎，目视四周。」

    语句没有声音，只以半透明光带浮现，彷佛在空气中等人接住。

    我经过语场训练中心正门时，停下了脚步。

    它不像一栋建筑，更像一个被用力刻进空中的半圆球T。

    球T上缠绕着数以亿计的字元，再缓缓拼接、组合、消散。

    整栋建筑没有明确入口，只有一道无重力平面，在我走近时缓缓变形，开出可供语者通过的语压允许孔。

    语场在我额前闪烁识别：

    【C级候补语者MIR-157身分验证通过｜镜语训练模组阶段一即将启动】

    我尚未进入，却听见广场一侧，有人正在进行公共语句拼贴训练SimEcho。

    他们围在一面互动式语句模墙前，对着发光选句列进行交互C作。每个人只能输出系统允许的句式组合，而每一句都像是在用合法范围内表达一种几乎不能说的意思。

    「……今天天sE模糊，但可以……保持清醒。」

    语句由两个模组拼接完成，「天sE模糊」属於天气描述模组，「保持清醒」为心理稳定指令句式。

    他们的声音不大，说完後都会看向系统，等候「合法／非法」的光点标记。

    我站在一旁，看着那些句子在语场墙面上短暂存活，然後像是没被确认就自动蒸发的雾一样，慢慢褪sE。

    我成为语者前也是这样拼贴，拼凑出我觉得可以尽量贴合心意的句子，但今天这些句子看起来b以往更……脆弱。

    其中一个男孩注意到我，停下拼贴，语速有些不稳地说出一段织语拼贴镜语语句：

    「语者使用……谢谢……能听……」

    他使用的语句断裂，但合法。

    语场没给错误提示，只亮出「语义模糊区段警告」。

    我轻轻一笑，对他点了点头，没有多说什麽。

    【语场提示：C级候补语者MIR-157请完成报到登录】

    【建议进行短时语压稳定调整｜可选择模拟静语区暂留】

    我转身走向语场核心，轻声输出一句镜语：

    「语风稳定，开始准备流程。」

    【语场核心接入·语者报到区】

    我走进那道无重力平面，脚下的地板并未发出脚步声，而是根据我踏出的速度同步收敛成「回声抑制格式层」，连回音也得合法。

    这里不是语场的中枢，而是类似语者的交谊厅的地方。

    内部宽广无墙，四面皆为流动式语句墙，漂浮着来自上百位语者的近期语风模拟数据。

    每个语者都在这些墙上，留下他们的句式——不是名字，不是个X，而是「语风」。

    我的资料显示为：

    【MIR-157｜C级镜构者｜语风：低压／中速／保守偏型】

    .......跟我表现出的样子没什麽不同。

    【语场提示：请前往报到区域×进行语者身份注册×模拟编组资格建构】

    我走过指示区，语场未播放任何声音，报到处没有柜台，只有数位语带扫描器与自动语压对齐区。旁边已有三位语者等候登录结束。

    其中一人站得笔直，声音低压平稳，用几乎无语气的语句对另一人说：

    「今日模拟预设为二人组，将优先完成阶段一。」

    句式完全镜构。语尾封闭。这人应是高分通过者。

    对方则慢了一拍才回应，语风偏软，语句带模糊修辞：

    「愿语风顺行。若需语速对齐，可申请共享模拟时段。」

    他用的词是「愿」，这在镜语中属於边缘情绪词汇，可能是织语者？

    语场墙面在我报到登录完成後同步刷新：

    【MIR-157·C级候补语者测试通过｜目前登录阶段：C级普通输出T】

    【本阶段仅能输出镜构语句】

    【语场注记：尚无组训配对纪录｜主T词使用权限尚未使用】

    我默默退後一步，没与任何人对视。

    【语场提示：语者MIR-157登录完成｜下次任务预定日：次日14:00｜今日模拟已结束】

    我点下确认键，语场提示音变为淡蓝，代表语者可选择退场或留在交谊厅继续交流。

    走出语场中心时，我瞥见浮空提示墙上的新语句：

    【本日优选镜构语句×语风范型推荐模组：】

    「资讯已确认，可转入模拟。」

    「语压稳定，请进行任务流程。」

    每一句话都像是我曾在心里默背过一百次的模板。它们不属於谁，

    但未来会出现在非语者的嘴里，被拼贴、被颠倒、被理解为「语言」。

    我走过语场街区时，天sE早已悄悄变暗，墙面开始播放夜间低风压语句。

    语者的任务结束了，而语句的任务才刚开始。

    我低声说出一句镜语：

    「流程结束，状态与情绪稳定。」

    这句话无人听见，也无需回应，但语场默默记录下来。

    我忽然涌出一个冲动，明知不应多言，却还是在语场墙面前停住，

    压低声音，说出一句镜语边界句：

    「记忆残留尚存，情绪无碍，仅需短时静置。」

    语场墙面一阵静默，然後浮出提示：

    【语句已接收｜模组评估：合法×语风边界｜残响指数：0.38｜未超阈值】

    【语句状态：候选转供中】

    我默默松了一口气。

    不是因为被允许了——

    而是因为，终於有一句话，是我今天真的想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