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村规 (第1/1页)

    第二天，周野是被窗外几声零落的J鸣吵醒的。乡村的清晨来得早，天光透过老旧的木窗格，在满是尘埃的空气中切出几道明亮的光束。

    他几乎一夜没睡好。h历上那个持续了十年的螺旋符号，像个钩子一样，在他脑中挥之不去。一个理X的、由程式码和逻辑构筑起来的世界观，第一次被这种无法解释的、充满仪式感的事情动摇了。

    他决定出去走走，一方面是想找村长权叔，问问祖宅过户的手续，另一方面，也是想亲眼看看这个村子白天的样子，验证一下昨晚的怪异感是不是自己的错觉。

    走在村里唯一的土路上，周野很快就发现了第一个让他感到不对劲的地方。村里几乎每家每户的窗台上，都摆着一块拳头大小的黑sE鹅卵石。石头的形状各异，但表面都被打磨得异常光滑，在晨光下泛着幽幽的暗光。这显然不是随手捡来的石头，倒像是一种统一的、家家户户都必须遵守的布置。

    他看到一个正在门口晒谷子的老婆婆，便走上前，笑着问道：「阿婆，您这窗台上的石头真好看，是有什麽讲究吗？」

    老婆婆抬起头，浑浊的眼睛看了他一眼，脸上的皱纹像是树皮一样。她没有回答，只是咧开没牙的嘴笑了笑，然後转过头去，继续专注地用耙子翻动地上的谷物，彷佛周野从未开口说过话。

    一种被刻意无视的感觉，让周野心里有些发毛。

    他继续往村中心走，村子中央有一座小小的土地庙，香火看起来还算可以，供桌上摆着些许水果。但在村子的尽头，隔着一片田垄，能远远望见後山的山脚下还有一座庙宇的轮廓。那座庙的规模看起来更大，但灰墙黑瓦，被茂密的树林掩映着，透出一GU破败和Y森的气息。

    他向一个正在田边cH0U着旱菸的大叔打听：「大叔，请问村长家怎麽走？另外，我看後山那边也有一座庙？」

    那大叔吐出一口浓烟，指了指村东头最大的一栋砖瓦房：「权叔家就在那。後山那庙？早就荒废了，山神爷爷不喜欢人去打扰，没事别往那边去，邪门得很。」他说「邪门」两个字的时候，语气压得特别低，眼神里也闪过一丝明显的忌惮。

    周野道了谢，朝权叔家走去。他心里愈发觉得这个村子不对劲。每个人都像是被设定了某种程序，一旦触及到「秋分」、「後山庙宇」这类关键词，就会立刻触发一种回避和警告的反应。

    权叔的家是村里最气派的，青砖大瓦房，院子也扫得乾乾净净。权叔正坐在院里的榕树下喝茶，看到周野，脸上露出和蔼的笑容：「是小野啊，怎麽样，家里都收拾好了？还习惯吧？」

    「权叔，我这次回来就是为了处理房子的事。您看，过户的手续什麽时候能办？」周野开门见山。

    权叔慢悠悠地呷了口茶，不紧不慢地说：「哎，不急，不急。你这房子是祖产，按照村里的规矩，得先上报到镇里，镇里核实了地契，再开个村民会议，大家没意见了才能办。流程b较慢，你啊，既然回来了，就多住些时日，好好感受一下家乡的风土人情。」

    这番话说得滴水不漏，但周野听出了弦外之音——这是在用软钉子拖延他。他一个Ga0IT的，最懂的就是流程，也最懂如何用流程来拖延时间。

    「权叔，我就请了几天假，实在待不了那麽久……」

    「年轻人，不要急躁。」权叔打断了他，脸上的笑容不变，但眼神却变得有些深沉，「你十年没回来，村里就是你的根。根，是不能轻易抛掉的。」

    周野从权叔家出来时，心里已经凉了半截。他意识到，想在秋分前离开这里，恐怕没那麽容易。

    傍晚时分，李大宝提着一篮子J蛋来到了老宅。

    「小野，看你昨天舟车劳顿的，给你拿点土J蛋补补。」大宝还是那副热情的样子。

    「太客气了，大宝。」周野把他让进屋，给他倒了杯水。

    「怎麽样？今天去问了权叔吧？他怎麽说？」大宝问道。

    「他说流程很慢，让我多住些日子。」周野盯着大宝的眼睛。

    大宝的眼神立刻躲闪起来，他乾笑了一声：「权叔也是为了你好，村里就是这个办事效率……」

    「是吗？」周野的语气冷了下来，「大宝，我们从小一起长大，你能不能跟我说句实话？这个村子到底怎麽了？为什麽每个人都对秋分那麽紧张？窗台上的黑石头是g嘛的？後山的庙又为什麽不让人去？」

    周野一连串的问题，让大宝的脸sE瞬间变了。他猛地站起身，脸上那点热情的伪装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杂着恐惧和愤怒的表情。

    「我昨天就跟你说了，让你别问！不该问的就别问！」他的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颤抖，「这是规矩！是为了你好，也是为了我们大家好！你以为你是谁？想打破这村里多少年的规矩？你想给自己惹麻烦，给我们所有人都惹上麻烦吗？」

    这番激烈的反应，彻底证实了周野的猜测。这不仅仅是迷信，这是一个所有村民都在用生命去维护的、不容外人触碰的「规矩」。

    大宝吼完，似乎也意识到自己失态了，他喘着粗气，眼神复杂地看了周野一眼，最後几乎是落荒而逃。

    夜，再次降临。

    这一次，周野躺在床上，再也无法用「迷信」二字来催眠自己。权叔的拖延，大宝的警告，村民们诡异的沉默，像一张无形的大网，将他牢牢地困在了这个村子里。

    就在他辗转反侧之际，那个声音又出现了。

    咚……

    咚……

    咚……

    声音从後山的方向传来，穿透沉沉的夜sE，清晰地传到他的耳中。那不是昨晚听错的幻觉，而是一种极有规律的、沉闷的敲击声。声音不大，但在这万籁俱寂的乡村夜晚，却显得格外突兀。

    那声音不像是人在伐木，更不像是施工，倒像是有什麽巨大的东西，在一下，一下，不急不缓地，敲打着山T深处的某样东西。

    周野猛地坐起身，贴在窗边，屏息凝神地听着。

    咚……

    咚……

    那声音持续了大概十几分钟，然後戛然而止，彷佛从未出现过。

    周围再次恢复了Si一样的寂静。周野却觉得，自己的心跳声，b那敲击声还要响亮。他知道，那座被村民们列为禁地的後山破庙里，一定藏着这一切的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