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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路上没有多少车辆，行人更是少得可怜。赵希刻意避开了牛马同桌的询问，一下晚自习就溜之大吉。这条路他走过不下10次，但这一次他走得格外缓慢，一步一步，越犹豫越慢。他总是能感觉到自己的迟疑不决，虽然在心里已经做好十足的心里建设，但在走向医院的时候，那些胡思乱想依旧翻涌。

    就算杨峰发现了草稿纸，他也不可能就这样藏着，他要去看杨峰。如果被戳破小心思还被人讨厌，那就躲着瞧。除了这两种应对方法外，赵希实在想不出其他的。

    再长的路也有走完的时候，更何况学校和医院的距离不算特别长。只不过在进医院大门的时候，拄着拐杖的人正好也出来，看向他时还挥了挥手。在不算多的灯光下，那张脸上的笑容却格外明亮，赵希愣了一秒，也朝着人挥了挥手。

    杨峰拄着拐杖熟练地往前走，他来到赵希面前，“要不要和我一起去吃夜宵？”

    “夜宵？”

    赵希从人走过来时就在观察杨峰的表情，发现似乎也没有什么奇怪的地方，心里稍微松了口气的同时还带着点不知名的失落。不过这点失落也实在太小，小到还没来得及感受就顺着面前人的笑容溜走，答应就是了，“好啊，去吃夜宵。”

    在宽阔的街道上，来来往往的人看不清脸上的神色，有的脚步缓慢，有的来去匆匆，他们走在这里面，一个腿上打石膏单脚走，一个陪着人慢慢走，融入这个五光十色的街景里。

    杨峰脸上的笑容微微收敛，他左右看一眼有没有车辆通过，抬起拐杖往前伸，只不过在他想走的时候，一只手扶住他的手肘，皮肤接触后产生微麻的触感，他转头看，正好对上一张线条优美的侧脸。杨峰顺着力度往前走，一步一步不紧不慢。其实不扶也没关系，但他没说出拒绝的话，这样好像也没什么。

    “你想吃什么？”

    赵希注意着周围和脚下，他看见右手边离他们几十米的地方有辆车正开着，扶着人加快了一点速度，等身边的人问了第二遍的时候，赵希往前看了几眼，是一个摆着很多小摊的街道。

    就算是在医院附近，小摊也一直都在，流动的摊子在晚上时就如同一个个漂流的小船，散发着不同的味道，在人组成的河流中来来往往。赵希还是第一次真正观察这样的场面，在晚自习下课回家时路上也会有这样的夜宵摊，家里不让加上他没怎么注意过，仅仅作为一个路人默默走过。但现在眼前的摊子五花八门，甜的、辣的、咸的、臭的、香的全部融合在一起，问起来暖乎乎的，各具特色。

    “我都可以，你吃什么？”

    杨峰等了没一会就得到了回复，脸上的笑意不变，带着人就往后面走，“那我带你去吃一家。”

    手心相握的瞬间，比触电更麻，顺着手掌一直达到头顶。赵希不由自主地看向被牵住的左手，腿脚慢上半拍，踉跄着被人牵着走，他比杨峰要矮一个头，走动时能清楚地看见笑弯的眼睛。迎面吹来的风七杂八杂，微微撩起的衣角透露出青春的rou体，赵希微微掠过，像被冒出的火灼烧一样猛地转头，心里随着热腾的水汽陷入酸甜味道的海洋。只不过这样的接触来去无踪，突然出现又瞬间消失，掌心还留着杨峰的余热，腾空的心一下又跌入山谷。

    杨峰拉着人拄着拐杖一路小跑，掌心的那份炽热让他想起那行漂亮字，突如其来的心意让他彷徨一刻，走神时已经松开了对方的手。顺势指向那家小摊，他回头看向赵希，“这家特别好吃，你吃过这个吗？”

    赵希看向那个方向，一辆改装过的电动三轮车，热气熏人，“这个，我没吃过。”

    “那你一定得尝尝，又香又麻，一口下去舌头都能香掉。”

    赵希来之前就已经闻见一股麻辣的香味，确实很吸引人。两人排着队，盯着前面的小摊，看那水雾从锅里不断冒出，然后慢慢上升后消散。有时候赵希会暂时地忘记两人之间普通同学的关系，就这样静静地待在一起，默默陪伴彼此的错觉会带来一种奇特的感触——满足、踏实、舒服。原来一个人只是在视线所及范围之内，不远不近的距离也能带来很多很多。

    队伍很长，杨峰排了一会儿，脑子里咕噜咕噜地旋转。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出医院，硬要带着人过来吃夜宵。他被那个警察的询问弄得心烦意乱，随便走走就到了医院门口，遇到赵希时他也是随口一问，没想到赵希二话不说就跟着他一起过去。

    “对了，你喜欢吃辣吗？”

    “一般，我不是很会吃辣。”

    “哦，那你到时候点个微辣的，尝个辣味但是不会很辣。”

    “好。”

    赵希答应了，但是在伸手去付钱时却被摁住，手里被麻利地塞进一碗，被人带着从摊位前离开。小摊位没有几个可以坐的地方，他们找了个稍微空的地方，坐在花坛的边上吃夜宵。

    “别客气，我请你吃。”

    热腾腾火辣的小吃，总是带来一种温暖，一口咬下去，脆爽多汁的小菜、柔软爽滑的面条、绵密油润的酱料，呼吸的每一口都带着点谷物香气。赵希还是第一次尝到这种味道，迫不及待地分享自己的感受。

    “很好吃。”

    杨峰转头看向身旁的赵希，看见他吃了一口之后忍不住斯哈，嘴角沾着酱料还很认真地反馈味道。对上那双的眼睛，清澈得一眼可以看清，那里面似乎是自己的倒影。杨峰无措地抓握一下筷子，嘴上应和着，默默吃一口缓缓自己内心突然的起伏。

    “你之前帮我写的作业，全对了，我们班的年级前100的都没做对。”赵希也不知道自己想说点什么，大概这样的单独相处太过珍贵，一寸光阴一寸金，不主动增加点什么，也太可惜了。但除了作业之外，他也想不出什么其他有关的话题。

    “哦，全对吗？”杨峰咳了几声，吸溜一下面条，斜瞟一眼，“我也是随便写的。”

    “那我可以问你题目吗？”

    “嗯？”杨峰听到后筷子也停了，看向赵希，发现对方也忐忑地看向自己。

    “我……我有几道类似的题还是不会，想问问你怎么做的。”

    如果答应的话，应该不对的吧。杨峰愣了一会，“这个，我成绩也不怎么样，要不你去问问老师。”

    赵希也早就想到会被拒绝的答案，该怎么形容现在的心情呢，大概是情不自禁又果然如此，“好。”

    这么快就答应了，囫囵吞下最后一口面，杨峰松了口气，肚子饱了人也轻松了很多。

    “明天我就出院。”杨峰撑着花坛的瓷砖，往后撑的姿势抬头，上面除了高楼还有星星，零星几颗，“赵希，我问你，你有喜欢的人吗？”

    过了很久，身边的人才回复一句：“我有喜欢的人。”

    “巧了，我也有喜欢的人。我为了她，腿都断了。”杨峰尬笑了几声，表情别别扭扭的，“你可千万别和我一样冲动。”

    “那你还喜欢她吗？”

    “喜欢，喜欢惨了。”杨峰拿起放在旁边的拐杖，顺势借力从花坛上站起来，转头看还坐在原位的赵希，“我这辈子就只喜欢她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