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指路仙 (第1/1页)

    几个月来，一行人翻过重重山脉，愈是朝北行进，季节交替愈是鲜明，晚秋时期早已感受到相当於南方严冬的寒气。

    越过山棱，少年俯仰高处山巅，可以见到白雪堆叠在连绵至视野尽头的山峦。那是南方群山较难见到的壮阔明丽之美，有如奔流在天边的白河，有着流云的澄净。

    他们也渡过长长江水。伴随大江清涟轻拭而过的秋风，摇曳着一叶舴艋。暮景牵引江面左右摆动的倒映，天边的飞燕成排翱翔，纷乱的振翅节奏恰巧与舟人Y唱的一曲哀戚调子相互呼应。

    舟人的篙一起一撑，一撑一起，扁舟一摇一滑地在江面留下随即逝去的浅浅涟漪，朝北方滑行。

    「你们认为长生是怎麽样的生物？」武霸天把嘴移开葫芦口，醉意百态地说道，散发着满口的浓密酒气。

    戴须眉率先开口，「长生不Si，必定是巨人，而且身强T壮。也许因为身躯庞大和长龄的原因而笨拙迟缓。」

    听闻戴须眉的叙述，指路仙突然格格笑出。壮汉因而转向老人说道，「你是咱们中最年长的人，说说看你的看法。」

    老人疯癫似地摇头晃脑，最後挤出一句话，「或许与我们人类并没有偌大差异？」

    此时换成壮汉大笑，「你们未免太小瞧长生异族。纵使一代大猎人也溃败於靖隐山头。长生异族肯定并非人型，必为半人半兽，或是魑魅魍魉，超脱你们所能遐想的异类。」他将满酒的葫芦一口气饮尽，往身侧一掷，打翻早已罗列在旁的一打空葫芦。「指路仙啊。你是术士，应该略懂占卜卦词，何不来点卜卦？」他的笑声豪迈FaNGdANg，「题目就是北伐吉凶。如何？」说完，他再次大笑。

    「何止略懂。」指路仙第一次在众人前摆出慎重样貌，以繁复手势时而对地，时而朝天b划仪式。然後，才用树枝从营火中挑出一颗烧红的大石子，端庄地研读许久。

    老人的一丝不苟顿时肃穆了周围气场，纵然是武霸天也收起笑容，直盯着石子瞧。老人的态度转变也让戴须眉及孟孙骏伸头张望。他们都屏息等待着老人开口。

    指路仙猛然抚掌大笑後，俯首凝视石块，缓缓开口，「有趣，有趣。这趟北伐确实有趣。」他气若游丝却不绝於耳的笑声，环绕在幽幽林薄，令少年深感恐惧。

    「一个盗。」

    低头细听的少年，能感觉到一GU一闪而逝的杀气源自於戴须眉。

    「一个贼。」

    少年微蹙眉心，记忆中他并未透漏过曾在南方化名做贼的印象，他将手徐缓移到剑柄上。抬头，却发觉武霸天已怒发冲冠地紧握斩马刀，力气之大甚至颤抖；而老人仍看着石子发笑，摆出一脸耐人寻味的模样。

    「一个骗徒。」

    自从孟孙武北伐失利後，世人便以大骗徒一称嘲讽孟孙氏族，但少年始终不愿承认父亲去世的事实，因此羞辱孟孙家为骗徒的人，他无法容忍。少年握紧剑柄，起身向前跃步，准备拔剑。

    但此时老人昂首直视少年，眉梢直竖而起，面容庄重地思索推敲，脱口而出。

    「一具提线木偶。」其味无穷的话语从老人口中流泻到僻静山林间。

    少年刹那止步，两人相望数秒。老人的眼神似乎能望穿躯壳，透视神魂。他感受到心灵遭穿透般的难受。出鞘过半的宝剑，在皓魄下更显锋芒b人，但少年的身躯却彷佛僵化，难以再移动分毫，即便是一根指头。

    斩马刀无声无息地挺进两人之间，壮汉将刀尖顶在指路仙下颚，y是打破两人凝冻般的视线，他把指路仙的脸扳向，与自己对视。

    「老头，咱说卜吉凶。」壮汉的斩马刀溃堤出绝命杀气，看来他已经怒不可遏。

    老人轻蔑地扬起嘴角，说道，「大凶。」

    斩马刀急速划开老人颈部，一颗头颅便在地面旋转翻滚，直到头颅静止不动时，已成为一颗木偶脑颅，身躯也变成一具木偶躯T。

    但翌日清晨，仍然可以见到老人毫发无伤地现行在他们面前。这就是指路仙的戏法，了无破绽。纵使武霸天已在这几个月间三番两次斩首指路仙，但他仍旧碍於老人的戏法而对他不具丝毫控制力。

    武霸天盯着木偶脑颅，留下一句谏言，「咱是官，不是贼。」但指路仙能否听见，无人知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