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饮莫相问_44:因果无 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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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44:因果无 (第2/2页)

百姓安居不再受战乱之苦,我天启丢了那六座城池,即便北周南梁也能缓推新政,但也可从长计议……”

    “但是我没想到……他竟然这样待你。”

    “言言,无论如何,他都不能如此,将你一生的傲骨气节全部碾进泥里,将你关在府邸之中……每日……”

    剩下的内容他未再说下去,但郑言已然明白。原来江渊每次门户大开毫无遮掩地与他做那事,只是在不断地羞辱一切他所睥睨之人。

    想罢,他漠然一笑,缓缓吐道:“宋宁远,你何曾不是将我身死名裂的帮凶。更何况,我也早已没有任何骨气……我违背对他的承诺,是为不信不义;我当着父亲之面指天发誓不向杀父之人报仇,是为不孝不悌;我甘愿屈居人下以身侍人,是为不贞不善,我……”

    他停顿一下,语气嘲讽,“我辗转于你们几人身下,早已没有任何忠贞气节。”

    “不,言言,你在我心中,一直是我的结发之人,我自小便下定决心要与你一生一世,言言,我……”

    郑言抬眼陌生地看着他,似乎像是第一次认识此人,他轻轻道:

    “宋宁远,你可否知道,你的深情总是只存在于口中……”

    “江渊此人面冷心更冷,他虽有一统中州之志,起兵造战杀伐果决,身背孽债无数,但是他从未将对我的那一丝丝怜爱当做筹码,去与你、与小季搏杀。”

    “而你呢,”郑言用眸光一次次抚摸着宋宁远那熟悉又陌生的轮廓,“你已经习惯将我对你的包容,算计至你的所有谋划之中。”

    对面之人薄唇紧抿,双眼扫过他的脸、他的唇,终究却再也无话。

    沉默片刻,郑言将他推开,捡起马绳就要离开,身后那人轻轻道:

    “言言,我今日来,是想跟你说,可否放下一切,跟我走。你我不再为了四国之事奔波,我们只为自己而活,我也不再回到天启,我们一起浪迹天涯,做一对真真正正的伉俪眷侣可好?”

    郑言回头看他,像是在看笑话。良久他又落寞笑道:“不可能了。”

    “天下战事因什么而起,相信你比我更加清楚。”

    他扫了扫宋宁远腰间那把青黑的佩剑,从袖中掏出自己的那柄匕首,比对在一块,细细摩挲着苦笑:

    “这两物同出一炉,便是征兆。珩渊一出,天下大乱……”

    “如今您既然承了这盛名,那就应当担下这责任,宋陛下。”

    宋宁远思索片刻,便凝声问他:“……你需要我怎么做?言言。”

    郑言低头仍旧细细地看着那两样器物,突然想到什么,对他一笑:

    “你且跟我来,我带你去个地方。”

    暖阳四射,倾洒向下,郑言牵马循着记忆来到那破败剥落的建筑之前,土屋四方,灰土满地断壁残垣依旧。

    他走到那剑铺之前,向内望去,却只见人去楼空。时间在这原本破旧的建筑之内蒙上厚尘,只留下曾经有人在此的稀疏痕迹。

    郑言入内静立片刻,只见宋宁远围绕在外巡视一番,转而又进来,问道:

    “言言,这就是你所说的的,以前曾知晓炽玉珩渊秘密的剑铺?”

    郑言微哂,心中怅然若失,却又暗暗心惊——

    此前他来北周路上所见到的一切,均在他会想起寻找时尽数覆灭,到底是有人故意为之,还是就是冥冥之中,有某种天命原由在默默引导。

    让他按图索骥,但又点到为止。

    “宋宁远,”郑言只觉口中干渴,抚摸着窗棂之上的灰尘道,“如若得珩渊者得天下……此预言为真,”他若有所思地盯着宋宁远直挺的脊背,“你当如何?”

    “我从未将此惑众之语当真。”他理所当然摇头。

    “如果确有此事……”

    “没有如果。”宋宁远定定地看他,眸中幽深,“事在人为。当日陆川引我试剑,只不过是提醒父皇我有争储之心,阻碍我谋划执行的一步棋罢了。”

    “只是他并未想到,正是这一次试剑,让当日朝堂之上初起风云,之后政局变换,均是与此有千丝万缕的关系。”

    “那你是否想过,恰巧珩渊便是这一切后事之因。”

    “……”

    见他不再言语,郑言只身出去了,太阳再次照在身侧,却让人昏昏欲睡。

    其后那人幽然的声音传来:

    “言言,只有你才是我的一切因果。”

    郑言一笑,声音却前所未有的淡薄:“宋宁远,希望你好好回到天启。推行明政励精图治,将天启照看得好好的。”

    “那是我们自小生长的故土,即便改朝换代,也不应当以覆灭重建为代价。”

    “而我会继续回到兴安。即便如今我已与你见面,破了那日对他的诺言,但这也早已不是第一次了,我自会向他全部谢罪……但往后,我希望中州之内再无战事,也定会为此做出自己能做的一切。”

    宋宁远长久不动地低头凝视着他,看着他眉目平和,眸光沉静,似乎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超脱尘世,恍惚已然羽化登仙。

    “好。”他沉声说,“我此次来,也知道你定然不会跟我走的。但如今我别无所求,只要你原谅我此前所为,对我已是莫大宽慰。”

    “只要你我二人心意相通、目的一致,即便远在太康,我也心安了。”

    郑言不置可否,只是往前缓行,一步步走出了这段布满灰土的窄巷,二人并肩慢步,似乎又回到了多年之前,在太康城内,青涩懵懂的那段岁月。

    可惜一切都回不去了。

    走了不到半个时辰,二人已然到了城门关卡。出了城门,行到分岔路口,郑言欲翻身上马,却蓦地被身后那人紧紧搂住。

    “言言……”

    温热的气息喷薄在侧颈之上,那人继续轻轻道:“以往种种……对不起。”

    “我自知自己所为对你伤害,所以不敢奢求你的原谅,只愿你莫要将仇恨放在心上。天地高远,你自可……”

    “我倦了。宋宁远。”郑言任由他抱着,语气极度轻淡,“往日之事,我已不再也不愿想起。你那时……或许也有自己的苦衷与考虑,但都不重要了。”

    他反身过来,抬头看着宋宁远沉痛怜惜的眸子,笑道:

    “人生莫不是生老病死,其他没什么大不了的。”

    话刚说完,那人的唇便倾覆上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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