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三章 嗟尔白头 (第1/2页)

    第一百六十三章嗟尔白头

    荣世祯用力揉了几下眼睛，忍着不叫泪水掉下来，说道：“我哪次不是要和你好好商量？谁叫你一冲性子，一遇事情就与我大喊大叫？”

    元枫漪跪在他面前，笑道：“我天生嗓门子大，不是故意气你。”又抬起一只手来摸荣世祯的脸。

    荣世祯抬足蹬着元枫漪的膝盖，说道：“你不是故意的，也已经做下来了，无心之失就不算数？”

    元枫漪就势揽住了他的小腿，双手在他腿上轻轻揉摁，笑道：“我知错了，再不敢了。你别生我的气了罢？”

    荣世祯沉吟道：“皇上到碧霄来，不过是权宜之计。别的不说，太皇太后娘娘百年之后必要迁入皇陵，高家宗庙还在京城呢。你以为皇上愿在碧霄呆一辈子吗？”

    元枫漪点点头，说道：“你说的是。”

    荣世祯说道：“你我如今打下了庆州，再将南福山一带郡县村庄扫荡干净。趁着京城天花还未了毕，我们赶紧发兵往京城去。只要收复京畿之大业有些眉目，我就奏请皇上移跸到显德。你可安心了罢？”

    元枫漪对打京城原无多大兴致，但他也明白，自己此次收复关中，平南王军出力极大，如今轮到大盛军投桃报李，还有荣世祯在旁监督，他说什么也不能置身事外。

    再者他权衡再三，萧氏盘踞京城，离关中委实太近，总是一桩心腹大患，还不如把萧氏赶回辽东，由高氏与萧氏在北方斗法，高氏反成为他和萧氏之间的一道护墙——当然，倘若萧氏一个不中用，就此亡于高氏之手，高氏坐稳了江山，未免要回过头来与他火狮子秋后算账。但算来算去，还是先助高氏打压萧氏，尚有盘活之数。

    荣世祯忽伸手在元枫漪脸上拧了一把，说道：“你一双贼眼睛骨碌碌转，打什么鬼算盘呢？”

    元枫漪笑道：“我思前想后，还是帮高老四收复京城来得合算。”

    荣世祯大约也能猜到元枫漪心中谋划，说道：“你明白事理就好了。”

    元枫漪牵起荣世祯的双手，让他掌心向上并在一起，低头将自己的脸埋入荣世祯手中。

    荣世祯觉他温热的呼吸扑在自己掌心，眼睫轻轻扇动过肌肤，微觉一阵酥麻，因动了动手掌，说道：“起来，窝在我腿上像什么样子？”

    元枫漪笑着抬起脸来，说道：“舍不得你啊。”

    荣世祯恼了，勾指弹了一下元枫漪眉心火焰，说道：“我信你的鬼话？你倒舍得当那么多人与我翻脸。”

    元枫漪说道：“我这就将大伙儿叫来，把事情说开了就好了。”当下荣、元各传部下诸将入帐。

    元枫漪欲待坐下，荣世祯说道：“你给我立着。”元枫漪笑了笑，果真立在荣世祯身边。

    荣、元诸将方才见到两王不欢而散，还不知该如何了局，进得帐来，却见两王又并肩待在一处，众人都觉摸不着头脑。

    元枫漪朗声道：“今日接到皇上移驾的消息，仓促间有许多误会。平南王方才晓以大义，本王已知晓朝廷圣意。尔等不可再乱。”当下将皇上暂住碧霄、并无驱逐大盛军的意思阐述了一遍。

    云南诸将见火狮子难得说话一团和气，都想：“小王爷不知用了什么手段，竟然窝盘住了火狮子。”大盛军诸将则想：“靖武王都如此说了，那就无甚可虑了。嗯，朝廷还用得到大盛军，不到鸠占鹊巢、卸磨杀驴的时候呢。”

    按大恒朝礼法，皇上既然到了碧霄，平南王、靖武王及境内大官都该前去奉驾。但荣、元商议着战事要紧，因此决定由元枫漪留在庆州休整兵马，扫清关中境内最后一些郡县。荣世祯速速往碧霄走一趟。众人皆无异议。

    是夜，元枫漪又来荣世祯帐中求欢。荣世祯原不想理他，耐不住元枫漪软磨硬泡，终于还是解衣相拥欢好，因知分离在即，两人一夜颠倒无度……

    第二天，元枫漪便飞鸽传书回碧霄，着当地官员妥善迎接圣驾。荣世祯则点了一支精兵，赶着正月间动身出发。

    连日来风雪交加，清寒透骨。这天清晨乱雪霏霏，天色好不阴沉。元枫漪亲自将荣世祯一行送到城外，荣氏孔雀旗夜里都阴湿冻结，一面面沉甸甸挂在旗杆上，众军士在下面奋力支撑，满面冻得通红。

    荣世祯穿着皮裘，拉起风帽，眉毛眼睫都结了一层薄薄寒霜。道路积雪成冰，白马走得一步一滑，只得慢慢挨蹭。

    元枫漪骑在马上伴着荣世祯，笑道：“你还记得吗？你第一次遇见我的时候也是这般天气。”

    荣世祯拉下面幕，呵气成霜，说道：“你还好意思说，那时你险些没弄死我呢。”

    元枫漪朗声一笑，问道：“你什么时候回来？虽是朝廷事多，可别分散了你的心思，拜见过高老四就回来罢，你我的大事还在这里。”

    荣世祯点点头，说道：“我二月间必回。”

    元枫漪向南方望了望，说道：“那时天气该暖和些了。”

    荣世祯侧身看向元枫漪的面孔，笑道：“怎么？你是想我了吗？我还没走呢。”

    元枫漪微笑道：“我不能想你吗？”

    荣世祯笑道：“我没料到你是这思思暮暮的性子。”

    元枫漪转头望向远方，说道：“我也没料到。”

    他平时大说大笑，言行无忌，总是一派豪爽轩朗，可此刻乌云欺日，风雪迷乱，几丝乱发在元枫漪额前飞舞来去，那总是熊熊燃烧的火焰胎记，似乎都黯淡了几分，英俊面容好似沉在了水底，一层阴翳挥之不去。

    荣世祯摘去手套，探身握住了元枫漪的手，又说了一遍：“我一定赶着二月回来。”

    元枫漪反握住他的手，回头笑道：“说话算话啊，我等着你。”

    元枫漪将荣世祯送到一处山岗顶上，便即停步。云南精兵护送荣世祯下得山去，到了山脚下，荣世祯心有所感，回头看了一眼，只见天地寒风凛冽，雪花白尽山头，元枫漪的身形化作了一抹摇摇晃晃的黑影，依旧孤零零立在山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