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章 流水今日 (第2/2页)

定答允。然则你为什么不趁早把他送回新帝师军营？为什么把他秘密扣押起来？我们这些人为他伤了多少心，你可知道么！”

    白文景叹道：“我可没有半分不利于他的意思，可是时势所迫，我也无可奈何。我救下昭王以后，见他伤势很重，原本也想着快些把他送回新帝师医治，但新帝师之中……北人极多，一个个如狼似虎，岂是易与之辈？他们先前受昭王节制，还算是规规矩矩，后来昭王沉船坠海，新帝师就由几大北方将领共同统率，自伪帝、宁东王以下，凡是跟江南小朝廷沾点关系的亲贵官宦，不管从前多么尊贵显赫，但凡落到他们手里……唉，那是不用多说了。”

    荣世祯想到了那日酒楼上，新帝师军官肆意鞭笞宁东王的外孙们嬉笑取乐，因道：“你不敢去找新帝师，所以宁可不声不响扣下昭王？你打算怎的？”

    白文景说道：“我也不瞒你说，我既怕新帝师接走了昭王，就对我秋后算账，更怕他们抢我功劳、杀我灭口。只要昭王在我手里，我这条老命和全家富贵都有指望。所以我另外寻了个隐秘地方，把昭王送去隐居疗伤。我的子侄家人们此刻都守在昭王身边。我自己则住在昙花寺的藏经地窟里，只待新帝师撤离江南，外面的风头渐渐平息，我就亲去京城，面见太皇太后和小皇帝。”

    荣世祯心中恨极了此人自私透顶，饱读圣贤之书，却毫无君臣忠义之道，冷笑道：“太皇太后和小皇帝就不会抢你功劳了，一定会万分厚赏于你。哼，你方才说昭王伤势很重，你也不怕等着等着，竟把他给熬死了，竹篮打水一场空。”

    白文景说道：“唉，你说得不错。我怎料到人算不如天算，昭王的身子总是不见好转，新帝师又在江南盘桓一个月还不去，我实在无计可施了，不想听住持说，你今天刚好送上门来，我这才冒险来见你——我在关中曾与你有过一段交往，知道你少年人本性不坏，何况你天南为王，富甲一方，你……你绝不会与我抢功劳。”

    荣世祯也不顾他拍自己马屁，追问道：“他身子为什么不见好转啊？是不是你们没有用心服侍他？”

    白文景说道：“昭王的皮外伤都好得差不多了，肢体也并未受到损伤。但他在大海中漂流了数日，引发了骨子里的寒症——”

    荣世祯如遭大锤重击，颤声道：“他也……他也有孝哀帝那病？”

    白文景望了一眼地藏菩萨像，叹气道：“昭王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有这病。若非这次坠海遭难，大受刺激，他这辈子都不会发病的。大恒朝这一代子孙真是命运多舛，太皇太后的两个儿子精明睿智，却天生寒疾。丁太后的两个儿子身强体健，可是人品才干难堪大用……听说小皇帝近来身子不好，他是不是也有寒症啊？”

    荣世祯心中又恨又痛，长剑雪亮如电，刷的一声指住了白文景的咽喉，喝道：“你现在就放了昭王，不然叫你死在菩萨脚下！”

    白文景伸手摘下帷帽，一把丢在地下，反而把咽喉送上了荣世祯的剑尖，喝道：“要没有我，昭王早就冻毙荒山，就算我有不是之处，我总是他的救命恩人！你杀了我，你就永远见不到昭王。”

    荣世祯大怒，长剑一挥，干脆利落在白文景的肩膀上戳了个血窟窿，鲜红热血飞溅在冰冷的寒铁莲花宝座上，在寒气中发出嘶嘶之声。

    白文景疼得大叫一声，荣世祯又举剑指住他另一边肩膀，喝道：“就算我一时不能杀你这老贼，我总能折磨得你求生不能、求死不得。”

    白文景肩膀剧痛难当，身子剧烈发颤，背靠着菩萨宝座说道：“你要杀我就快快动手，还废话什么？反正我今天死了，我的家人就会杀了昭王，出海远洋，逃得无影无踪。你要是想救回昭王，你就得听从于我！”

    荣世祯飞快在心中权衡利弊，便即收回长剑，忍怒道：“你说。”

    白文景见荣世祯终于服软，登时出了一口长气，软绵绵滑坐在地，喃喃念了好几遍“救苦救难观世音”，方道：“说来也容易得很，平南王，请你写信给朝廷说明我的所有功劳，为我多多美言几句。皇上隆恩浩荡，必会赦免于我，还会恢复我的官职，我的子子孙孙都要荫封——”接着絮絮叨叨说了许多条款，又怕荣世祯记不住，问道：“你可要纸笔记下来？”

    荣世祯气得牙痒痒，说道：“我都记住了。”

    白文景不信，荣世祯只得重复了一遍，白文景点头道：“好，好。”

    荣世祯说道：“记是记住了，可你扣押昭王的情由，我实在无法替你遮掩过去。皇上会不会生气，我就不能担保了。”

    白文景说道：“皇上就算生气，姑念我救了昭王性命，总不会太过为难我。君无戏言，只要朝廷把封赏我白氏一族的敕令遍发天下，我就放了昭王。”

    荣世祯又惊又怒，说道：“从江南到京城，信鸽驿马来来回回总要一月之久，昭王的身子怎么耽搁得起！”

    白文景却知自己处境尴尬危险，非得等到皇帝旨意昭告天下，再无秋后算账的余地，他才能放心，因此坚持不允提前放人。

    荣世祯恨不得一剑把这老混帐戳死在地下，又不知高应麟此刻究竟是好是歹，心中焦躁至极，在殿中来回转了几圈，忽然停住脚步，说道：“说了这么多，谁知道你说的是真是假？你先领我去见昭王一面，我才能为你请奏朝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