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八十五章 痛当奈何 (第1/2页)

    第一百八十五章痛当奈何

    那内监嚎啕道：“萧氏篡位之后，有不少高氏宗亲或是遭俘，或是投降，悉数圈禁在京中。伪裕朝太子召了京中高氏宗亲前往作证，众人亲眼看见宗庙化作废墟，还有雷击焦痕的砖瓦为证，决计伪造不来，因联名写了檄文公告天下，说我们皇上……我们皇上以叔戮侄，触怒上苍，招致雷劫，殃及宗庙，此乃天亡南恒的凶兆，还说了好些怪罪我们皇上的话。裕朝将这篇檄文遍传天下，皇上方才得此噩耗，因此阖宫哀恸。”

    荣世祯缓过神来，心中震怒，说道：“小皇帝明明是萧氏害死的，可见这篇檄文站不住脚了！皇上乃大恒正朔，受命于天，登基以来躬亲政事，德行无亏，老天爷怎会毁我宗庙？”

    元枫漪点头道：“这就是了。决战在即，萧在雍要先挫一挫我们的锐气，所以派人一把火烧了宗庙，那雷击砖瓦肯定也是伪造的。自己人乱什么阵脚？他们写檄文，咱们难道不会写？写他个千八百篇‘讨萧贼书’，满天下乱印乱撒，看谁叫得响亮。”

    那内监抽泣道：“靖武王说的是。可不论是天灾还是人祸，宗庙焚毁，总是事实……祖宗牌位传了几百年，与大恒江山同寿，如今却这么一把火烧没了，怎叫我大恒君臣不痛心疾首！”

    元枫漪没作声，荣世祯咬得牙关咯咯作响，脸色气得毫无血色，说道：“裕朝已是丧心病狂、不择手段，假称天祸雷劫，焚毁我朝宗庙，乱我臣民军心，简直是禽兽不如！”

    元枫漪摁住荣世祯的肩膀，说道：“他们就盼着我们动嗔动悲，你可别中计啊。”

    荣世祯胸口不断起伏，强忍着怒气道：“我们去看看皇上。”

    当下荣、元匆匆换了白袍，坐马车来到贡院，一条街外就听到摧肝断肠的凄厉哭嚎声，闻之令人泫然欲泣。贡院里里外外布置得一片雪白，文武群臣陆续聚到文昌阁哭丧致哀。

    文昌阁中一切陈设都已移走，正中央布置了香案神位。人人去了冠带，身穿丧服，声声哭道：“先祖宗庙遭此荼毒，追惟酷甚，痛贯心肝，我等恨不得以身代之！”比为太皇太后做国丧时，还要惨烈哀痛。哀嚎声中，却不见高应麟在何处。

    元枫漪看见朝中文武如此哭天喊地，始悟宗庙被毁非同小可，并非烧了粮仓、烧了军营那么简单，暗想：“还没打仗就哭丧，气势委顿低迷，可不是好兆头。”心中沉吟，不发一言。

    荣世祯则听得心酸不止，潸然泪下，抬起袖子擦了擦眼睛，将脸上揉得红通通的。

    内监领着荣、元到得皇帝寝居青松堂，马太监候在廊下，也哭得老泪纵横，丧魂落魄，看见二王来了，转身进去通报。

    荣世祯低声向元枫漪道：“一会儿我先进去面圣。等我叫你，你再进来。”

    元枫漪说道：“为什么？高老四传了我们两个人。”

    荣世祯说道：“万一皇上有什么话单独跟我说呢？”

    元枫漪奇道：“你怎么知道他有话单独跟你说？”

    两人还在说话，马太监出来道：“皇上传平南王与靖武王觐见。”

    荣世祯眼神往后面一瞥，向元枫漪使了个眼色，要他留下来。元枫漪只当看不懂，昂首挺胸抬脚跨入门槛。荣世祯只得跟入。

    呀的一声，马太监在他们背后掩上了房门。远处传来阵阵哭声，青松堂中却分外幽静，灯火幽暗，影影绰绰。

    开门时一阵风蹿入堂中，吹拂得竹帘晃动，在地下投射了一排阑珊疏影。

    那白衣天子孤零零坐在书案之后，两手撑着前额，将半张面孔都遮去了，只看见他下半张脸苍白如霜，薄唇轻抿，不知在想什么。

    荣、元一步步走到书案跟前。荣世祯心中担忧，唤道：“皇上？”

    高应麟放下双手，抬起头来，说道：“你们来了。”

    荣世祯见他面色惨白，双眼眼下却各有一片红晕，宛若烧伤，一看便知是哭干了眼泪。他心中好不沉痛，因点了点头。

    高应麟语声却很平静，向元枫漪看了一眼，说道：“好些天没见到靖武王了，听平南王说你身子痊愈得很快，能上战场了吗？”

    元枫漪也自打量着高应麟，答道：“能。”

    高应麟将手边一轴地图展开，细细铺在桌上，向两人推近了几分，说道：“你们两军准备得如何了？”

    元枫漪走上前去，手摁地图，将荣元联军的布置动向讲了一遍。

    高应麟仔细听罢，拿毛笔蘸了清水，在地图上圈圈画画，讲说敌人布防情报。元枫漪说道：“你放心，我和荣三的探子也都探明白了，这回准叫萧在雍吃不了兜着走。”

    高应麟点点头，沉声道：“这回我要亲征。”

    元枫漪一愕，说道：“你要上战场？”转头看向荣世祯。荣世祯只唤了声：“皇上！”心中百感激荡，再说不下去了。

    高应麟垂眸望向地图，说道：“我会带御前侍卫与御林军一起上前线，约莫八千人，余者留在碧霄，守住后方与母后坟冢——我不会给你们拖后腿罢？”

    荣世祯把脸转到别处，竭力忍住泪水。

    元枫漪则道：“那倒不会。不过你……皇上可想清楚了？要是去了，可不能说回就回了。刀枪不长眼，倘若你有个山高水低，大恒朝龙椅交给谁去？”

    高应麟闭了闭眼睛，说道：“逆贼蹂躏了我族宗庙，可我坐在这儿什么也做不了。族中子弟文恬武嬉，更无一人可托江山。此役再不胜，我就是末代之主，亡国之君，还想什么以后？倘若我有个山高水低，那就是我命该殉国。”

    荣世祯听他说出这样的话，何如千刀万剑攒刺心肝？抽泣道：“皇上，都怪我没能打败萧氏……”

    高应麟看了看荣世祯，说道：“靖武王，我御驾亲征的事，劳你们两军留神准备。你先去罢，我有话跟平南王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