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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英灵殿，时间的流逝十分的快，其实从进入英灵殿起，我们就已经离开了原本的时间点了。”

    拜l淡淡道，“最近来到英灵殿的战士，是贝鲁德副团长阁下和沙文里尔。”

    “啊，贝鲁德！”

    洛蒂亚焦急地抓住拜l的手腕，“他在哪里？”

    是啊，贝鲁德是整个骑士团最后一位阵亡的骑士......

    “贝鲁德正在内城，他现在是一名画家了，琴恩大人。”

    “他还记得我么......”

    “那是当然，琴恩大人。”拜l笑了笑，“虽然时间过了很久，但对于您，我们都还是记得的。”

    这句话轻飘飘地传入洛蒂亚的耳中，却b雷鸣还要响亮。那一瞬间她身边的画面又变了......非常短暂的，变成了一望无际的废墟，变成了堆叠成山的尸T，变成了哥布林游荡的绿sE地狱，浸染在鲜血的暗红sE之中，笼罩于浓厚的腥臭味之下，让人窒息，让人哭泣。

    至于拜l，在那个天空被袭来的箭矢遮蔽的午后，他是八百人中的哪一个？他究竟是在哪一个瞬间倒下，是否依旧记得粗糙的石刀是怎样刺入自己面罩的罅隙，穿过圆睁的双眸？

    如果他已然遗忘鲜血一滴滴流淌的痛苦，她却依然记得，记得每一个瞬间。

    “琴恩大人？”

    拜l的轻语把她的记忆击碎了。洛蒂亚低着头，眼前的画面变得清晰了些。她把发丝撩到耳后，汗津津的，脸上交杂着冰冷的刺痛和灼烧的酸楚。

    “没，没什么。”洛蒂亚握紧拳头，“......只是想起了卡莱德斯。”

    “啊，卡莱德斯。”

    “抱歉，我不应该提起——”

    “我已经有些忘了呢，大人。”

    拜l挠了挠头，脸上还是轻松的神sE，“我们几乎都已经忘了。虽然我们仍然是Si去时的模样，但这里的时间过得很快......正如我所说，大人，在我们进入英灵殿的那个时刻，原本的世界已经被抛在了后面。世界就像一条河流，我们从一艘慢船来到了一艘快船。慢船是生者的世界，快船是逝者的世界，慢船永远追不上快船，快船上的人看到的必定是慢船上的人之后会见到的风景。可惜我无法目睹自己曾经为之战斗的一切离去——当我们找到办法望向下方的人间，那里已经不是我们曾经的世界了。”

    “下方......人间？”

    “噢，大人，我们花了五百个石磨的时间才Ga0明白英灵殿是个怎样的存在。抱歉，我又忘了，哈哈，这里没有白天和黑夜，青空是唯一的sE彩。上级骑士塔吉尔在内城的高塔上做了一个巨大的石磨——他是我们的面包师——这个石磨有JiNg巧的结构，由后山的流水驱动，我们把石磨转动一圈为一个时间，这个石磨已经转动五五百次了。不知道人间过去多久了呢，我们心心念念的人们，也许都已经离开人世了。”

    没有夜晚的世界么。没有夜晚的世界，无法见到星空。光是想起，不知怎的，这世界让她感到多愁善感。她又想起了杰茜，想起了谷仓，想起了誓言种种。在那黑暗的地窟里，她能窥见从遥远的入口投S下来的丁点朦胧光亮——她告诉自己，至少他们还在同一个世界，经历同样的日夜。

    可在这里，她确实是Si去了，去了另一个世界。

    这是一场没有弥留的永别。

    “噢，我的琴恩大人，不要为此感到悲伤......你经历过的，我们都经历过。刚开始的时候，我们想方设法回到人间去......现在除了沙文里尔那个笨蛋，已经没有人执着于离去了。我们是战Si的英灵，我们属于这里。等到过些时日，你心中的思念就会随风飘散了，大人。”

    拜l的声音很是轻松。他把手放在了洛蒂亚的肩膀上，“你会遗忘那些执着的。”

    “我不想遗忘。”洛蒂亚茫然地看着他，“如果遗忘了，那我们......我们过去的人生，我们的存在，那还有什么意义？我让你们战Si在了卡莱德斯，是我让你们来到这里，是我......”

    “大人，大人，不要哭泣，英灵殿里没有眼泪......”拜l苦笑着抹去洛蒂亚脸上的泪痕，“我印象里的琴恩大人，在人间可是英勇无畏的骑士长——虽然您的灵魂依旧闪耀，但仔细一看，确实是很不同了。您柔软得像个，像个......”

    空气沉默了下来。洛蒂亚忽然意识到了自己的失态——和她说话的并非别人，而是口口声声称唿她作琴恩大人的昔日的下属，而她现在的模样，浑然是个哭哭啼啼的小nV孩，多么丢脸，多么懊恼。

    “罢了，大人，我带您去找贝鲁德吧。”

    “贝鲁德来了应该没有多久，对么？”

    “是的，大人。贝鲁德只是来了不到一石磨的时间。他刚刚才适应英灵殿的生活。”

    “那他一定记得我，一定知道发生了什么......”

    “贝鲁德知道得确实很多。”

    洛蒂亚跟着拜l一路走向了宏伟的g0ng殿。这里没有护城河也没有吊桥，那需要抬头仰视的大门就矗立在草地上，拜l轻轻一推，大门便无声开启了。

    内城也是没有多少人——这里实在是太大了，她偶尔才能在远方见到一闪而逝的人影，大部分都在湖泊的岸边，似乎在钓鱼或者睡觉。

    至于内城，除了有神殿，府邸，堡垒，花园外，还有些歪歪扭扭的小木屋。地上有生活的痕迹，华美的半成品珠宝散落在花圃中，似乎是某个工匠的作品。

    有人在内城种满了鲜花，青绿sE的爬藤布满了外墙，一切都像个宁静古老的午后，仿佛居住在此地的是某位沉眠的JiNg灵公主。

    拜l把她着走上洁白的大理石楼梯，一路来到第五层。这g0ng殿的设计巧夺天工，根本不是人间的工匠可做出的建筑——第五层那开放式的长廊从外墙上凸起，青砖蜿蜒出一条曲折的过道，内城层层叠叠的建筑展现在她的眼下。她顺着廊道走向g0ng殿的另一头，那里赫然是一间和周围格格不入的树屋，简直像小孩随心所yu的画作般突兀。

    拜l敲响了树屋的门，片刻后贝鲁德熟悉的面庞出现在门后。

    他和她记忆中没什么不同，只是活生生的模样教她恍惚了一下——她脑海中的记忆里，依旧充斥着他在地下室被马利吊在空中，哀求她斩下他的头颅。

    开门的一瞬，贝鲁德的视线几乎是瞬间便落在了洛蒂亚身上。他SiSi盯着她，缓缓开口了。

    “琴恩......大人。”

    他推开拜l，一把抓住琴恩的肩膀，看着她的眼睛，颤抖说道：

    “......我的记忆，正在被这里抹去。”